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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鞋厂女老板:车间到十强

采访她那天,是在东莞厚街的一家鞋厂车间。三层楼的老厂房,二楼是流水线,三楼是她的办公室。她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头发在脑后简单绑成一束,脚上是自家厂里生产的运动鞋。 她说:"今天你不用叫我李总,叫我阿玲就好。这个厂子从我18岁进车间开始,做了
2026年7月10日
华南鞋厂女老板:车间到十强
je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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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她那天,是在东莞厚街的一家鞋厂车间。三层楼的老厂房,二楼是流水线,三楼是她的办公室。她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头发在脑后简单绑成一束,脚上是自家厂里生产的运动鞋。

她说:"今天你不用叫我李总,叫我阿玲就好。这个厂子从我18岁进车间开始,做了32年。"

一、18岁进车间,20岁做组长

阿玲是1993年从广东梅州老家出来打工的。那年她刚初中毕业,因为家里三个弟弟妹妹要读书,父母让她先出来赚钱。她坐了整整18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东莞,第二天就进了这家鞋厂做前帮车工。

"当时我一个月350块工资,包吃住。第一次拿到工资,我留了50块自己用,剩下300块全部寄回了家。"她说这话的时候,翻出手机相册里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1993年的鞋厂门口,她和几个女工站在铁栅栏前,穿着最早期的蓝色工装。

前帮车工是鞋厂里最考手艺的岗位之一。要把鞋面用胶水贴到楦头上,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阿玲学得快,两个月就上手了。半年后她已经是全车间效率最高的车工,月产量比同批人高出30%。20岁那年,她被提拔为组长,管十六个人。

那时候她还在给自己制定"每天必须学的东西":每天下班留半小时看鞋子的结构图每周问一次师傅关于鞋楦的知识每月给自己写一份工作复盘

她说:"那时候没人教我这些,是我自己想学。我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在车间做工。"

二、25岁被挖走做主管,30岁被"扫地出门"

1998年,她被隔壁一家台资鞋厂挖走做生产主管。那家厂当时是给美国某运动品牌代工,月产80万双。她过去以后管三条线,一百二十多个工人。

台资老板对生产要求非常严格,动作分解、时间管理、良品率控制——她后来所有的管理知识,都是在那家厂学的。她一路做到生产经理,管三个车间,年薪从4万涨到18万。

30岁那年,转折点来了。台资老板决定把工厂搬到越南,因为那边人工成本只有中国的一半。她被通知:要么跟着去越南、要么拿一笔遣散费走人

她犹豫了一个月,最后选择留下。老板走的那天,握着她的手说:"阿玲,你这个人做事很稳,我劝你去做自己的品牌。你在给别人打工,你的价值一辈子就到这里了。"

那笔遣散费是28万。她拿了这笔钱,加上自己攒的所有积蓄,一共60万,回到东莞厚街,租下一层三千平的老厂房,办了这家现在的鞋厂。

"那是2004年,我30岁。老公不同意,说太冒险。我妈打电话说,你就是不听劝,我们家从来没做过生意的人。"

她笑着说:"他们都是对的。但我那时候就是有一股气,不服。"

三、创业头三年,差点扛不住

2004年到2007年,阿玲的鞋厂是"生死时速"。第一年接的订单是欧洲一个中型鞋类品牌的小单,一个货柜1200双。因为她之前在台资厂做过品控,产品质量非常稳,客户下了第二单、第三单。到2006年,她的月产量做到了3万双。

但真正的危机出现在2007年。一个大客户账期从60天拖到180天,直接压了她600多万的货款。她借遍了亲戚朋友,凑了150万给工人发工资,剩下的资金缺口只能靠贷款。

那半年她每天早上4点起床看邮件,晚上12点回家。她老公跟她吵过好几次,说这个厂再做下去要把家庭做散。她跟老公达成一个约定:再撑一年,如果2008年还回不了本,就关厂

结果2008年金融危机来了。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完了。但奇迹发生了:那个欠款的大客户破产清算,法院裁定她作为供应商可以优先清偿一部分。她拿到了320万,虽然还是亏了300万,但至少活下来了。

她说:"那300万就当交学费。我从那以后,签合同一定要看客户的信用报告,账期不超过90天,超过我宁可不做。"

四、从代工到自有品牌,用了整整10年

2010年是她的第二个转折点。那年她儿子出生,她抱着孩子在医院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做代工做了十几年,孩子长大了,我能告诉他妈妈做的鞋是哪个牌子吗?

她开始注册自己的品牌"Aling & Sons",主打中低端运动休闲鞋,走非洲和东南亚市场。第一批500双投出去,一个月只卖掉了80双。她跟研发部说:"鞋型不对,中国的鞋楦不适合非洲人的脚型。"

她自费飞去尼日利亚和肯尼亚,量了两百多个当地人的脚,回来做了整整18个鞋楦的调整。第二批500双投出去,卖光只用了一个月。

到2014年,她的品牌在西非有了三家总代理,月出货量2万双。到2018年,她拿下了南非、坦桑尼亚、加纳的市场,月出货量15万双。到去年,她的品牌在东南亚也铺开了,越南、印尼、菲律宾都有分销商。

去年她的公司营收达到2.3亿,是华南地区中端运动鞋出口全国十强。

五、她告诉我三件事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我问她:"阿玲姐,回头看这32年,你觉得对年轻的外贸人和创业者,最想说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做熟不做生"。她说她这一辈子都在做鞋,从车工到组长到主管到老板,从代工到品牌,都没换过赛道。"很多人做几年觉得不赚钱就换行,我不是。我相信一件事:把一个行业做到极致,你一定能吃到饭。"

第二件是"贵在稳"。她说她从做鞋厂开始,就有三个原则:账期不超过90天、单一客户占比不超过30%、每年现金流留够三个月工资。这三个原则让她扛过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2015年的汇率波动、2020年的疫情停工。

第三件是"人要靠得住"。她的车间主任跟了她22年,生产总监跟了她18年,业务经理跟了她15年。她说:"我给员工加工资从来不含糊。我最感谢的,是这些愿意跟我走过难关的人。"

采访结束的时候,她带我去二楼车间。工人们正在做一批发往加纳的订单,流水线上的鞋子颜色鲜艳,样式简洁。她拿起一双,跟我说:"这双鞋出厂价32块人民币,到加纳零售是8美金。它撑起了我一整个厂。"

我问她:"你会退休吗?"

她笑了:"我儿子今年16岁。我想再干十年,等他大学毕业,看他愿不愿意接。他不愿意,我就把厂子卖给能守住品质的人。他愿意,我就把整个东南亚的市场交给他。"

从车间女工到年营收2.3亿的女老板,阿玲用了32年。

她说:"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每一天都比昨天多做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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